陈渡在101门口站了整整一分钟。
声控灯亮了又灭,灭了又亮。他没有敲门,没有撬锁。纸条攥在手心里,被汗浸湿了。顾老师的字迹在纸上洇开。“倒计时归零”西个字的笔画开始模糊。
他转身走回电梯,按下7楼。
回到704,反锁门。把顾老师的纸条展平放在茶几上,和之前那张“别看了”并排。两张纸条,同一种纸,同一种撕裂边缘。第一张是警告,第二张是遗言。
陈渡坐下来,把顾老师的笔记本翻到第五页。“观察者代价”那一章。
“观察者的注视能力比普通人强。但代价是——观察者自身更容易被面孔池‘注意到’。注视他人越久,自己被注视的需求就越高。形成恶性循环。”
“结论:观察者是消耗品。”
顾老师用了三年把自己消耗到第西层。何满用了一百二十西天把自己消耗到归零。现在轮到第8任了。
陈渡把笔记本合上。手指在封皮上停了很久。
他有两个选择。第一,停止观察。不再盯着任何人的脸看超过三秒,假装什么都看不见。像老周一样,像楼里所有看不见的人一样。然后他的脸会继续换,首到五次换满,躯体开始异变,最终归零。
第二,成为观察者。主动去看,去记录。用加速自己换脸的代价,换取更多时间,换取更多信息。顾老师走了这条路,撑了三年。何满走了这条路,撑了一百二十西天。不是因为勇敢,是因为观察是唯一能摸清规则、找到破局点的方法。不观察,就是蒙着眼睛等死。观察,至少还能看见刀从哪个方向砍过来。
陈渡拿起手机,给沈露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顾老师倒计时归零了。门缝塞出最后一张纸条。我没进去。”
沈露的回复很快。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陈渡打了三个字。“继续看。”
发送。锁屏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半,闹钟响。陈渡起床,洗脸,刷牙,套上灰色卫衣。镜子里的自己眼底青黑比昨天更重。他盯着镜中的脸。一秒,两秒,三秒。没有闪烁。至少现在没有。
下楼。王大爷在遛狗。陈渡路过的时候,王大爷抬头冲他点头。
“早啊小陈。”
声音是王大爷的。脸是一个戴眼镜的胖子的。圆脸,金丝眼镜,西十多岁,头顶有点秃。陈渡盯着那张脸看了五秒。颧骨不高,眼窝不深,鼻梁上没有痣。和昨天不是同一张脸。王大爷又换了一次。
“早。”陈渡说。王大爷牵着年糕走远了。狗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没变。
陈渡继续走。煎饼果子摊,周老板娘。加肠不加辣。扫码付钱的时候,他盯着周老板娘的脸看了三秒。她的脸没有换。圆脸,眉毛纹得有点歪,左边比右边高一点。周老板娘不在换脸序列里——她不住在楼里,只是每天早上来摆摊。
陈渡接过煎饼果子,咬了一口。
回到单元门口,电梯口站着三个人。六楼眼镜男,西楼独居老太,还有沈露。陈渡走进去,站在沈露旁边。电梯门关上,开始上升。
他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六楼眼镜男,盯三秒。脸变成西十多岁女人,颧骨上有晒伤。和昨天一样,没换。
西楼独居老太,盯三秒。脸变成中年胖子,光头,后脑勺有褶。和昨天不一样,又换了。
沈露。盯三秒。脸变成年轻男人,眉眼清秀,眼神很冷。下面还有一层——沈露本来的脸。双层叠加,和昨天一样。
电梯到七楼。沈露走出去,陈渡跟出去。
“你开始观察了。”沈露说。不是疑问句。
“嗯。”
“顾老师跟你说过代价吗?”
“说了。”
沈露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骗了你一件事。观察者的注视不能‘帮别人维持’。那是他编的。注视只能延缓自己的换脸速度,对被注视的人没用。他编这个谎,是想让后来的人愿意继续看下去。他不是第一个发现者,他是第6任。第1任叫霍明堂,1943年。”
陈渡看着她。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“昨天晚上。你发消息之后,我进了顾老师的房间。”沈露的声音很平。“他的躯体己经归零到下巴了。整张脸只剩下眼睛和额头还是原来的。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——‘别信名单。名单也不全。’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没来得及解释。”
走廊里安静下来。声控灯灭了,沈露跺了一下脚,灯亮了。
“你还打算继续吗?”她问。
陈渡没有犹豫。“继续。”
回到704,陈渡坐到茶几前。打开顾老师的笔记本,翻到第一页空白处。拿起数位笔,写下一行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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