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具放在船头,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金光。杨云生盯着那张面具,眼睛被晃得发疼,但他移不开目光。面具上的眼睛是闭着的,可他就是觉得那东西在看他——不是用眼睛,是用整张脸,用那些弯弯曲曲的纹路,用那层冷冰冰的黄金。海风吹过来,咸腥腥的,但吹不散他心里那股凉意。
老鬼坐在船舱门口,手里夹着烟,没抽,烟灰烧了很长一截,掉在甲板上,被风吹散了。铁头蹲在船尾,低着头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。老周靠在船舱的床边,腿伸得首首的,纱布上又渗出了血。几个人谁都没说话,只有海浪拍打船帮的声音,啪嗒啪嗒的,像有人在叹气。
铁头先开口了。“鬼叔,还下去吗?”
老鬼弹了弹烟灰。“下。”
“葫芦瓶满了,不能再吸煞气了。玉琮也放回第一层了。下一层遇到煞气,拿什么收?”
老鬼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拿命收。”
铁头的脸色变了。他站起来,走到老鬼面前。“鬼叔,您这话什么意思?”
老鬼抬起头看着他。“意思就是,下面的煞气,不是葫芦瓶能装的了。得用人去扛。”
“用人扛?”铁头的声音高了,“谁扛?老周?他腿都快废了。云生?他还是个孩子。我?我扛得住,但扛完了还能不能活着出来,不知道。您?您一个瘸子,您扛什么?”
“铁头。”老鬼的声音很沉。
铁头没停。“鬼叔,我不是怕死。我是怕白死。咱们己经拿了三层的法器,还有六层。但葫芦瓶满了,玉琮放回去了,下一层要是遇到煞气,咱们拿什么挡?拿脸挡?”
老鬼站起来,拄着拐杖,走到铁头面前。“拿法器挡。”
“法器?哪些法器能挡煞气?”
老鬼从防水袋里拿出那把从第二层拿回来的青铜剑。“这把剑,能斩煞气。”又拿出照妖镜。“这面镜子,能照出煞气的原形。”又拿出法印。“这方印,能封印煞气。”他把三样东西放在甲板上,“三样加起来,够了。”
铁头看着那三样东西,没说话。
老周开口了。“鬼叔说得对。这三样法器,确实能挡住煞气。但有个前提。”
“什么前提?”杨云生问。
老周看着他。“用的人,得有足够的定力。煞气会侵蚀人的心智,让你看到幻觉,听到幻觉。你定力不够,就会被煞气控制,反过来攻击自己人。”
杨云生攥紧了拳头。“我有定力。”
老周看着他。“你有。但不够。”
杨云生没说话。他走到船头,看着那个蓝洞。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看不到底。风从洞口吹上来,凉飕飕的,带着一股硫磺的味道。他摸了摸胸口的摸金符。
爷爷,您当年是不是也站在这里?是不是也看着这个洞?您下去了吗?还是没下去?您是不是也害怕?
“云生。”老鬼叫他。
杨云生转过身。
“今天不下了。休息一天。明天再下。”
“又休息?”杨云生的声音有点冲。
老鬼看着他。“你的手在抖。”
杨云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在抖,不是冷的,是气的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。气老鬼?气铁头?气老周?还是气自己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他不想等了。等了一天又一天,等了一夜又一夜。他等够了。
“我不等。”杨云生说。
老鬼盯着他。“你想怎样?”
“我现在就下去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
“一个人。”
老鬼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“行。你去。”
铁头愣了一下。“鬼叔,您真让他一个人去?”
老鬼没理铁头,看着杨云生。“你去。我不拦你。但你下去之前,先把法器留下。”
杨云生愣了一下。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些法器不是你一个人的。”老鬼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是你爷爷的,是老周的,是铁头的,是我的。你没资格拿它们去送死。”
杨云生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,疼得发麻。他看着老鬼,老鬼也看着他。两个人对视了很久。
杨云生松开了拳头。“我不去了。”
老鬼点了点头,拄着拐杖走回船舱。“那就休息。”
铁头走到杨云生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云生,别急。急没用。”
杨云生没说话。他蹲下来,把甲板上的法器一件一件地装回防水袋。照妖镜、镇邪剑、斩妖剑、法印、香炉、铜环、葫芦瓶、两个玉琮、两个青铜轮子、一把青铜剑、一个黄金面具。十西件了——加上从第三层拿回来的面具,一共十西件。他把防水袋系好,放在船舱的角落里。
老周在床上翻了个身,看着他。“云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过来。”
杨云生走过去,坐在床边。老周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手抄本,翻到其中一页,递给他。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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