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云生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。他睁开眼，天己经大亮了，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，照在地板上。敲门声还在响，砰砰砰的，很急。铁头从沙发上跳起来，走到门边，从猫眼里往外看了看，回头冲老鬼点了点头。

老鬼从里屋出来，拄着拐杖，脸色很沉。铁头打开门，老周闪身进来，脸色发白，额头上全是汗。他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，本子的封面己经被汗水浸湿了。

“鬼叔，出事了。”老周的声音在抖。

老鬼看着他。“什么事？”

老周把本子递过来。“陈九爷的人在查咱们。我早上去了趟书院门，想找王德贵打听消息，结果看到马三在集古斋门口跟李国华说话。我躲在巷口听了一会儿，听到马三说了一句话——‘老鬼手里己经有两件法器了，得赶紧动手。’”
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老鬼接过本子，没翻开，盯着老周。“还听到什么？”

“马三说，陈九爷己经从河南那个墓里拿到了石碑上的图，图上标了九个法器的埋藏地点。他己经找到了三个，正在找第西个。”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他还说，陈九爷在咱们住处装了东西。”

铁头的脸一下子白了。“装了什么东西？”

“窃听器。”老周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铁头骂了一句，开始在屋里翻。沙发底下、桌子底下、柜子后面、灯罩里面，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。翻了十几分钟，在八仙桌的背面找到了一个黑色的东西，指甲盖大小，用胶布粘在桌板下面。

铁头把那东西抠下来，放在桌上。老鬼拿起来看了看，脸色变了。“窃听器。还是军用的，能收两公里内的信号。”

杨云生看着那个小小的黑色东西，后背一阵发凉。他们这几天的对话，陈九爷全听到了。去了哪些地方，拿到了什么法器，下一步要去哪儿——全听到了。

“什么时候装的？”铁头咬着牙。

老鬼想了想。“应该是咱们去秦岭那个墓的那天晚上。咱们从后门走了，他们从前门进来了。”

铁头把窃听器扔在地上，一脚踩碎了。“狗日的。”

老鬼点了一根烟，没说话。他坐在八仙桌边上，烟雾在灯光下散开，像一层薄纱。杨云生看着他，老头儿的脸在烟雾里忽明忽暗，看不出表情。

“老周。”老鬼开口了。

“嗯。”

“马三还说了什么？”

老周想了想。“他说，陈九爷让他在三天之内拿到咱们手里的法器。拿不到，就不用回去了。”

铁头哼了一声。“他敢来，我让他有来无回。”

老鬼摇了摇头。“不能硬碰硬。陈九爷手里有人，有家伙。硬碰，咱们吃亏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”铁头问。

老鬼把烟掐灭了。“走。离开西安。”

杨云生愣了一下。“去哪儿？”

“宝鸡。”老鬼站起来，“岐山那个墓里还有法器。陈九爷不知道那个墓的具置，咱们赶在他前面，把法器拿出来。”

“可是陈九爷的人盯着咱们。”杨云生说。

老鬼走到窗户边，往下看。巷口那辆黑色SUV还在，跟昨天一样，车窗贴着深色的膜，看不见里面。

“还是从后门走。”老鬼转过身，“今天晚上。老周，你去租一辆车，别用假身份证了，用你自己的。”

老周愣了一下。“用我自己的？那不是暴露了吗？”

“就是要暴露。”老鬼看着他，“陈九爷的人查到了你，就会跟着你。你开车往东走，把他们引开。我们从后门走，往西。”

老周的脸色变了。“鬼叔，您让我当诱饵？”

老鬼盯着他。“你欠我的，该还了。”

屋里安静了很久。老周低下头，沉默了一会儿，抬起头。“行。我去。”

铁头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看了看老鬼的脸色，没说。

杨云生看着老周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这个曾经背叛过他们的人，现在要用自己去当诱饵，换他们脱身。

“老周哥。”杨云生叫了一声。

老周看着他。“嗯。”

“小心。”

老周点了点头，没说话，转身出了门。

屋里只剩下三个人。铁头坐在沙发上，低着头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。老鬼站在窗户边，看着窗外。杨云生坐在八仙桌边上，看着桌上那个被踩碎的窃听器。

“老鬼叔。”杨云生开口了。

“嗯。”

“老周一个人去，能行吗？”

老鬼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知道。但他欠我的，该还了。还了，以前的账就一笔勾销。”

“要是他还不了呢？”

老鬼转过身，看着他。“那就还不了。”

杨云生没再问。

晚上，老周先走了。他开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，从正门出去，经过那辆黑色SUV的时候，还按了一下喇叭。黑色SUV发动了，跟了上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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